我最近整理书架,翻出一本很久没打开的旧书,书页一抖,掉出来一张超市小票,背面是我自己的字:“番茄牛腩,盐少半勺,冰糖三粒。”那一瞬间,我居然先闻到了厨房里的热气,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做这道菜了,你看,书签这个东西,有时候真不只是用来记页码的,它可以是一张小票、一片糖纸、一张便签,甚至是一根被压扁的干辣椒,它夹住的是书页,也是某一天的生活味道,我叫它“美味书签”,不是因为它真的能吃,而是它能把一段和吃有关的记忆,稳稳当当地夹在日子里。
先说个很具体的例子,去年冬天,我妈来我这儿住了半个月,她做饭有个习惯,不爱用量杯,也不爱看菜谱,全凭手感,有一天她做红烧肉,我在旁边拿手机记步骤,她嫌我“像记者采访”,随手从桌上抽了张买菜的收据,写了几个字:“炒糖色别急,小火。”写完就夹进我餐桌边那本《雅舍谈吃》里,后来她回老家了,我每次翻到那一页,都能看见那张皱巴巴的收据,字不好看,油渍倒是有一小点,可就是这点油渍,比任何精致书签都让我觉得踏实,因为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,那是我妈站在灶台前,一边翻锅一边嫌我碍事的下午。
第二个例子是我朋友阿麦,她不太会做饭,但特别会送小东西,有次我生日,她没买花,也没买蛋糕,而是送了我三张自己做的书签:一张是咖啡店的杯套剪成的,背面写“读累了就去喝杯热的”;一张是外卖袋上剪下来的牛皮纸,写“今天不想做饭也没关系”;还有一张最离谱,是火锅店排队时的小票,写“等位的时候适合读短篇小说”,我当时笑她抠门,后来却发现这三张书签使用率极高,读散文时夹杯套那张,加班回家翻菜谱时夹外卖纸那张,等朋友迟到时夹火锅小票那张,它们不贵,甚至有点寒酸,但每次翻到,我都觉得有人在提醒我:好好吃饭,也好好读书,这个提醒不宏大,却很有用。
我自己也有一个“美味书签”的习惯,每次做一道新菜,如果觉得成功,我就会把配方写在便签上,夹进手边正在读的书里,比如前阵子做柠檬鸡爪,我写了“柠檬两片就够,小米辣看心情”,夹在汪曾祺的散文里,后来再翻到,我不仅想起鸡爪的味道,还想起那天下午窗外下雨,我一边啃鸡爪一边看书,书页上差点溅到汤汁,还有一次,我在旧书里翻出一片压干的桂花,那本书是我大学时买的,桂花应该是某年秋天夹进去的,现在桂花早没香味了,可我看见它,还是能想起学校后门那家糖炒栗子摊,想起排队时手里捧着的热豆浆,你说这算不算“美味书签”?我觉得算,它没有味道了,但它替我保存了味道。
所以我越来越觉得,书签不必非得是书签,它可以是一张餐巾纸、一张菜单、一张手写便条,也可以是一张外卖小票,我们总以为生活需要大事件来标记,其实很多值得记住的时刻,都藏在很小的东西里,一顿饭好不好吃,很多时候不只看盐放得准不准,还看那天你和谁坐在一起,聊了什么,窗外是晴天还是下雨,书也一样,页码只是位置,真正被记住的,是你读到那一页时,心里正过着什么日子。
我也得说句个人观点:我不太赞成把“美味书签”搞成一种刻意的精致仪式,有人可能会去买很贵的香氛书签、做很复杂的手账,拍照好看是好看,但如果每次读书前都要摆盘半小时,那就有点本末倒置了,美味书签最重要的不是美,而是“真”,那张油渍小票、那张火锅店等位条、那片干桂花,之所以有意思,是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被收藏而存在的,它们是生活的边角料,恰好被我们留下来了,就像吃饭,天天米其林不现实,能把一碗面认真吃完,已经很了不起。
如果你问我“美味书签”到底是什么,我会说:它是把味觉记忆夹进阅读里的小动作,你读到哪一页,哪一页就沾上一点饭香;你吃到哪一口,哪一口就多了一层书页的安静,它不解决什么大问题,但能让日子变得有回甘,下次做饭,不妨把那张写着手感配方的小纸条夹进书里;下次读到喜欢的句子,也可以把它抄在菜单背面,别小看这些零碎,它们攒着攒着,就是你自己的生活的目录。
我把那张“番茄牛腩,盐少半勺”的小票重新夹回书里,顺手把书放回书架,晚上我决定就做这道菜,书页合上,厨房灯亮起来,美味书签嘛,说到底不是夹在书里,是夹在我们愿意认真过下去的每一天里。
